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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的“海子”

来源:九寨沟住宿网 编辑:2016-3-19 0:52:53

 七月流火,就到九寨沟歇凉去。那地方年平均温度据说才七度多,于是用不着带蒲扇同丫环。 

       九寨沟最好的景致我以为是水。当地藏人把沟里很大一洼洼的水叫做“海子”。有北京的作家说他们北京也这样叫。完全可能。或许更有别的地方亦这样叫。但北京的“海子”或别的什么地方的“海子”能同九寨沟的“海子”比吗?就像我们把西施或张曼玉叫女人,你说你隔壁老刘的麻脸罗圈腿堂客也叫女人,是一回事吗?

  那“海子”平静如一面照见乾坤的镜子。乾坤是动的,时间亦是动的,但到这镜子里来,一切皆是凝固的,一切又皆是透明的。有一年我在深圳,到一家新宾馆找人,朝里头匆匆走去,忽然咚的一声,随后我的额头遂起了史无前例的造山运动。原来那玻璃门擦得太干净,又没来得及贴上警告标识,简直如空气一般无形。九寨沟的水虽同这玻璃一般透明,但却有颜色。据说秋天的海子五彩斑斓,炫丽得你想学写过《离骚》的三闾大夫,动不动就要朝水里头跳,当然动机不一定非得是爱国或失恋。大凡至美的东西,皆叫人要死要活才算得景仰。但七月的海子却只有一种叫人迷惘的蓝色。那种蓝呵,是一种你无法形容的蓝。我们坐在箭竹海旁的栈道上,北京的老编辑张守仁先生问我,这种蓝你说应当叫做什么蓝。我那一时是失语了。旁边十几个靠文字吃饭的家伙亦全都失语了。拿文字来形容这种蓝,简直是玩笑。不能玩笑,于是只好迷惘。一众平日里说话必语惊四座的人此时此刻惟有沉默,而且老实,像犯了巨大错误的孩子。

  但是我也想,那种蓝虽不可形容,或许亦可以譬如。我想起孩提时我有点孤独,不甚合群,喜欢一个人撑着下颏呆想,为日后大规模逃学酝酿高尚的动机。那时我留意到的是幼儿园屋顶上的玻璃,抬起头来,正在鼻尖和天空之间,于是就有那么样的一种叫人冲动的蓝,叫人想变成一只鸟或是一朵云的蓝,叫人想到在幼儿园的枯燥生活之外有无限自由的蓝,叫周围的保育员或是男女同学的声音突然哑默的蓝,或者,干脆说吧,是叫一个不安份的孩子耽于无边际幻想的蓝。对了,如果用譬如,那我倒是可以说,九寨沟的水的蓝,是让人想到童年的梦想的蓝,是一个人生命里或许有过的最奢华也最迷醉的蓝。

  当然,譬如总是很蹩足。事实上,九寨沟的水,连譬如都不能用。你只能静静地感受它,接受那样一种蓝对你落满俗世尘埃的心灵的无声洗涤。你须起敬意,亦须庄严。因为那种蓝是蓝得极为神圣,蓝得充满宇宙的法相。

  我后悔的是不该跟笔会到九寨沟来。我下一回来,须是我一个人,找个海子,独自坐下来,就是呆呆地看水,看那种梦一样的蓝。不必沉思亦不必玄想,只是那么地坐着,将自己的一切化为无。

  我又想起我看过的湖北一位作家的照片,登在差不多十多年前的一本刊物上,他就坐在东湖的水边,作罗丹雕刀下的思想者状。旁有他自己配的文字说明,大意是他喜欢在水边思考世界。我现在觉得他的模样实在有点蠢,而且难看,只有便秘的人才会是他那副皱眉皱眼的嘴脸。

  但愿湖北人不把东湖也叫做“海子”才好。(作者:何立伟/文 来自:中国阿坝州政府门户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