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九寨沟有一个了不起的藏族老人叫庞旁,他有哪些了不起的故事呢?下面让我们一起通过七十年代末曾经担任过九寨沟管理局第一任局长邓一写的文章来了解庞旁老人的故事:
1979年1月31日的《四川日报》第三版刊登了《童话世界九寨沟》一文,作者是中共南坪县委宣传部干事田树昌和县农技厂技术员的我。从此,九寨沟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四川日报》在内部刊物上发了他们的紧急呼吁后不久,就来电话约稿,要我们写一篇关于九寨沟的详细报道:“要有知识性、新闻性和趣味性,最好一月内交稿。”接着多次来电催促。
田树昌是县委报道组主笔秀才,善写新闻,但于这样的文章还较生疏。我在文革十年,除了写检讨和认罪书,几乎再没动笔。这时真是焦头烂额,不知如何下笔。一再商量,决定从风景和民俗调查入手。
时任南坪县革委会主任的泽仁珠听了我们汇报,立即批给我们一个月“创作假”,而且把县里唯一的小车派给我们专用一周。末了,他笑眯眯地告诉我们:“我就是九寨人,可惜没时间和你们一起去。你们要了解九寨的传说掌故,最好去找树正寨的庞旁老汉,他到拉萨朝过圣,见多识广,一肚子古经。”
宝镜与海子
邓一与田树昌到九寨沟的第一站住在诺日朗124林场招待所。九寨沟所在的隆康公社派了副书记李忠宪同志来协助调查。当时还没有诺日朗这个地名;而招待所也只是场部宿舍腾出的几间毡棚,不过较之下面各工段用废弃木板搭成的窝棚稍能遮风避雨而已。县里派来的老吉普只有一周期限,我们抓紧先到各寨走访座谈。
庞旁老人很高兴地接待我们。他虽已八十高龄,仍硬朗健谈,而且特别喜欢坐车到景点即兴发挥。他不会汉话,只好请粗通汉语的会计作“通司”(当地对口语翻译的通称)。老人确是一肚子古经,刚出门就指着树正寨后的山头讲起达哥和沃诺色莫男女神山的故事,这是关于九寨起源的神话,其生动曲折简直可以和我国经典“三海经”和西方的希腊神话媲美。九寨沟原是荒僻的山沟,只有少数藏民在这里艰难地生活,但却住有许多山神。他特别说明,山神就是那一座山,不是像汉族神话里那样,山神是住在山上的仙人。老人指着树正寨南面的高山说,那就是女神山沃诺色莫,她最美丽仁慈,保佑九寨沟的五谷丰盛牛羊兴旺。寨子后面的男神山达戈热爱女神山,把西方极乐世界佛爷赐给他的万能宝镜送给沃诺色莫作为定情的信物。他们结婚时,九寨沟遭遇到从未见过的大旱,五谷不结,草场枯死,牛羊锐减,藏民无以度日。沃诺色莫将宝镜高高地抛向天空,顿时满天彩云,甘露普降;宝镜化作一百零八片彩镜,落在地上,成为星罗棋布的海子。九寨沟不但重现生机,而且成为风景秀丽永无灾难的世外桃源。这里成了世人向往的胜境,连神仙也深为喜爱。西藏的高僧甲宁甲嘎骑了犀牛来九寨沟讲经,见到这里的景物,就留下来不再离开。他骑着犀牛来到树正寨边的海子,海子的水立即向两边分开。他下到水底定居下来,常常出来为藏民讲经治病,还在海子边掘出一眼神泉,藏民们喝了神泉的水能治病消灾。甲宁甲嘎至今还在水下修炼,我们就把这个海子叫做犀牛海,这眼泉水就叫甲宁甲嘎。说到这里,庞旁老人颤巍巍地爬上山腰,用神泉水洗眼漱口,说这样能使人耳聪目明,齿固体健。
九寨沟巨崖上有咒语
九寨沟巨崖上有咒语究竟是什么含义呢?继续听藏族老人庞旁现场说法。
可惜那位通司汉语太差,连说带比划,远比在火塘边清谈切实生动,我们也只能听得个大意。怕老人家太累,第三天才到扎如沟口。站在两水汇流的一处狭长河滩上,庞旁老人对着岸边近千米高的峭壁,双手合十,眼睛微闭,喃喃诵经。我们仔细观望那巨大的山崖,只见它从河边拔地而起,如经刀砍斧劈,光滑如镜,寸草不生,确实伟岸险峻;但始终没有看出让老人如此虔诚地为之祈祷的特异之处。正疑惑间,老人祝祷完毕,为我们细细指说这里的故事。
这座巨崖叫歇麽扎,是九寨最大的邪神。当年达戈和沃诺色莫这对男女山神热恋时,他为强逼九寨牛羊的守护神沃诺色莫与他成亲,放出害虫祸害草场,掘断水源使海子干涸,使美丽的九寨再次陷入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绝境。达戈累次与他斗法,都败在他手下,只好求助于九寨神山扎依扎嘎。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通司几次说到扎依扎嘎时,老人都摆手,着急地一再解释。好一阵,通司才胀红了脸嚅嚅地说:“老人说,扎依扎嘎是九寨所有大山的毛主席,他要我一定把这个意思告诉给你们。”我思索半响,终于领会了老人的意思:扎依扎嘎是九寨最伟大的神山。后来在我们的文章中,把他说成“万山之祖”,大致表现了老人的原意。
“扎依扎嘎把歇麽扎镇在扎如沟口的巨石之下。这恶魔法力很深,自己与巨石融为一体,逐日长高,几乎要挣脱扎依扎嘎的束缚。”庞旁老人娓娓道来,“你们看,巨崖的顶部,就是恶魔的头像,看见了吗?”果然,巨崖最上面隆起的部分,五官毕俱,口斜目瞪,须发怒张,形象邪恶至极。“正当他要破崖而出的紧急时刻,大英雄阿宁纳契格萨乘神马从西方飘然而至。格萨驻马崖前,马鞭一挥,在崖上写下八个藏文大字,读如‘扎西达遮’。恶魔从此被永远禁锢在崖下,九寨沟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宁静。”讲到这里,庞旁老人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崖壁,对我们说:“你们看那巨崖正中,看到那八个字了吗?”大家细细搜寻,那巨崖光滑的壁上,变戏法似的逐渐显现出一些笔迹,那是岩石皱褶形成的纹理。我们兴奋得手舞足蹈,仔细辨认,居然看出五六个类似藏文的字符来。但无论怎样努力,总不能认出剩下字样,只好请教老人。庞旁老汉狡黠地一笑:“这些字须得自己辨认。谁能认出八个字来,格萨就会保佑他一生好运,我不能告诉你们,还是自己以后慢慢细看吧。”后来听泽仁珠说,这位阿宁纳契格萨原来就是藏族传说中的大英雄格萨尔王。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在树正、扎如、荷叶、盘牙、则曹洼乃至沟外的彭布、风汛塘等几个寨子座谈,走访了不少老者,收获不小;当然,要数庞旁老人给我们的帮助最大。小车回县后,我们就夜里与林场的朋友们座谈,白天步行或搭乘偶尔遇见的运木材的大车,去探查远处的海子和神山。